“还要再‘实在’一些。‘大而化之’的词汇，一律不要用”

　　从9月10日起，一部由新华通讯社组织摄制的国庆专题片《感动中国——共和国100人物志》开始在多家电视台陆续播出。

　　台湾东森电视台播出的《感动中国人物志》系列专题片，比东森电视台原先在相同时段播出的节目，收视率高出约0.2个百分点。东森电视台表示“不解渴”，希望再播更多集专题片。

　　这部百集电视专题片以中宣部、中组部、中央党史研究室等10个部门在全国范围内评选出来的“新中国成立60年来100位感动中国人物”为主人公，每集报道一个人物，时长12分钟，揭示了很多鲜为人知的历史档案。

　　中央领导观看此片后，认为片子“创意很好，思想性、知识性、观赏性很强，既有史料价值，也是思想政治教育极好的教材”。

　　不少观众称赞：“在短短12分钟的时间内就把触动人心的东西都反映出来了。”

　　中国传媒大学文科科研处处长、《现代传播》主编胡智锋对《瞭望》新闻周刊记者说：“这部片子做到了传统价值和与当代人情感需求、审美期待的有机结合，是主旋律创作的一次突破。”

　　在公众已经对那些“高、大、全”的英模人物产生某种排斥心理的当下，这部电视专题片试图让观众从这些英模人物身上找回久违的精神力量和感动。

　　英俊浪漫的焦裕禄

　　《焦裕禄——永远的榜样》一集的开头，引用了焦裕禄三女儿焦守云接受采访的片段：“我爸年轻的时候，浓眉大眼高鼻梁的，的确很英俊，也很挺拔。我爸有一个爱好，他特别喜欢拉二胡。”

　　只有18岁的徐俊雅，喜欢上了外貌俊朗，能拉会唱的焦裕禄。“刚开始呢，是从听我爸爸拉二胡，后来是被我爸二胡的声音吸引，这样他们慢慢地走到一起的。”

　　编导魏振央对本刊记者说：“之前看了很多有关焦裕禄的材料，包括穆青的《县委书记的好榜样——焦裕禄》，大都是反映他拼命工作、改变兰考面貌这个方面。而我们从当地干部、他女儿那里了解到，焦书记很英俊，多才多艺，是个很活跃的人。他的妻子徐俊雅，也是爱上了焦裕禄这点。”

　　于是，二胡的琴声，不仅成了焦裕禄和妻子的爱情和弦，也成为了这集片子的一个重要线索。

　　魏振央说：“大家很熟悉焦裕禄，都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现在对英模人物的报道就要更深入一些。”

　　“把焦裕禄的情感、爱好，和一般人的共同之处表现出来。”专题片总制片人、新华社高级编辑赵鹏对本刊记者说，“他是一个山东小伙，最后鞠躬尽瘁，把身心整个献给事业、献给兰考，让人感到可以接近。二胡如泣如诉的风格正好又能体现这种悲剧氛围。”

　　专题片《工作手册》中写道：“我们要的是有人间烟火气的英雄，他与我们有相同点，但又在某一方面远远高于我们，而那正是他之所以成为英雄，而我辈不能之处。”

　　在拍摄过程中，魏振央了解到，焦裕禄拥有一个和睦美满的家庭。“他是一个非常热爱生活的人，爱妻子，爱孩子，”他感慨地说，“不是简单的工作狂。”

　　“在阿里那个地方，‘作秀’是没有用的”

　　在《孔繁森——大爱无疆》一集的片尾，有这样一句话：“撒向世界屋脊的爱，依然温暖着那片高原。”

　　“孔繁森没有一个惊天动地的‘事迹’，但他给藏族群众看病、下乡考察、没有时间回家……却都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编导林振宇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说。

　　1995年，《人民日报》社论说，孔繁森的身上“体现了对家人的爱与对人民的爱的高度统一，体现了民族的传统美德与党的宗旨的高度统一”。

　　“我看了很多材料，才真正领悟了这句话。”林振宇说，“我们都有一个特别强烈的感受，上个世纪80、90年代，在阿里那个地方，‘作秀’是没有用的。”

　　“在阿里，能呆下来就不容易了，他还不断地下乡，两个月跑了90多个乡，这是很‘可怕’的，是挑战人的身体极限的，是怀着一腔热血去做的。”

　　片中提到，孔繁森看到困难人家，总是习惯地掏掏口袋，有多少钱就全部送给。在天寒地冻的季节，他看见老百姓穿得单薄，马上把毛衣毛裤脱下来。

　　孔繁森生前警卫员梁福兴在片中接受采访时说：“他（孔繁森）都跟我交代好了，工资都给他换成十块十块的。一个月七八百块钱，下几次乡就没了。”

　　林振宇体会到：“他不是装模作样，他是看不得别人受苦，看到你穷，自己心里难受。”

　　“他一到阿里就去考察、要扎根，没有任何‘虚招’。阿里雪灾救灾的时候，他一定要到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去，去了就有可能会死，是很拼命的！作为一名干部，对事业的忠诚度让人敬佩。”

　　“他去一个地方考察，经常去敬老院。他把藏族老人冻伤的脚直接捂到怀里，这是亲儿子对亲妈做的事，他很自然就做出来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他发自内心地把对父母、对家人的爱‘外化’，爱得深沉、真切。”

　　“我们的片子，就是让观众真切地感受到，他身上的这些闪光点。”林振宇说。

　　中央党校信息管理部副主任王金龙在观看部分样片后说，这些英雄人物和先进典型道德模范的事迹和精神，“正是在中国快速发展，经济跃居世界前列的大背景下，我们需要的精神力量。”

　　“英雄永垂不朽！”

　　《孟泰——钢铁是这样炼成的》一集中，一位老工人唱起了这样一支歌：“我们是东北的青年，站在艰苦的最前线，面对着辽阔的海洋，背负着黑水长白山。我们的意志像钢铁，我们的热情似火焰，为了建设民主自由的新中国，我们团结一致挺向前！”

　　这是“80后”编导张维维在一直寻找的能打动她的瞬间。“这是一个时代的精神线索，这种精神力量从那个年代一直贯穿到现在。”她告诉本刊记者。

　　“这个歌声一出现，留给人极大的想象空间，不需要任何言语，所有人都会把自己还原到那个情景中去。我试图用这种手法吸引年轻人。”

　　张维维已经完成了4集专题片——孟泰、马永顺、王启民、徐虎。“之前我对他们根本不了解。有些人说出去别人也不知道，不像钱学森那么有名气，感觉他们都要被历史遗忘了。”

　　“‘80后’有一种承上启下的情怀，既怀旧，也猎奇。他们一方面觉得和上个时代隔得不是很远，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应该是时代的先锋。”张维维说，“怀旧和猎奇，可以同时‘抓住’他们。”

　　张维维刚刚结束《杨根思》一片的采访工作。杨根思1950年10月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作战，11月牺牲在朝鲜战场，这位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志愿军特级英雄，除了一张照片，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资料。

　　“‘80后’对一些事情，始终是存疑的。”张维维说。她采访到了杨根思的老战友，谈话中，用“惨烈”这个词来形容那场战争，在她看来，惨胜如败。老人正色说：“你能不能把‘惨烈’换成‘悲壮’？”

　　张维维说：“虽然我离那个年代很久，也许我对那场战争存在不同的看法，但是杨根思身上有一种人性的魅力，可以跨越时空，跨越一切的障碍。”

　　杨根思的另一位老战友，重病在家，已经不能讲话。当得知有人要来拍摄杨根思的专题片，老人在纸上写下了歪歪扭扭的几行字，其中有这样两句：“我当时奉命寻找杨根思的遗体，均未找到。”“杨根思永垂不朽！”

　　“这么多年了，您想念他吗？”张维维问。

　　突然，已经不能讲话的老人，用很含混的声音重复了4遍：“英雄永垂不朽！”

　　“我当时夺门而出，眼泪止不住地下来了。”张维维说，“不管是什么年龄的人，在英雄的人格魅力面前，都不可能无动于衷。这种东西能打动我，也能打动我的观众。”

　　胡智锋认为，现在不少主旋律专题片存在两个误区，一个是过于时尚，丢掉了传统价值，成了“戏说”；另一个是过于强调传统价值，而忽视了当代人的情感、审美诉求，显得过于老旧，“教化”意味太重。

　　“这部专题片既抓住了今天人们追求的情感，符合当代人的审美期待，又融入了国家主义、民族主义和英雄主义的传统价值。”

　　编导李欣励认为，在创作英模人物的时候，应该以一种平视的、真实的视角去聆听、去对话、去展现一个真实的人，真实的人才是所有观众愿意接近和学习的人。

　　在魏振央看来，“故事化讲述”才是当今人物专题片创作的基本规律和追求。工作室里，大家正在讨论文案，赵鹏大声强调：“还要再‘实在’一些。‘大而化之’的词汇，一律不要用。”□